第91章 胤礽独白
第91章 胤礽独白<br />
我永远忘不了, 今生初见云卿的场景。<br />
那时我五岁那年，出天花的夜晚。<br />
正值前朝政务繁重，皇阿玛也不能时时陪着我。<br />
周围是一群太医和小禄子等侍从, 大伙都急得团团转转，忙得脚不沾地。<br />
可没有任何一个人, 能代替我受这份罪。<br />
当时我正值高热浑身无力之际, 水痘业已叫嚣着爬遍全身，又酸又痒，偏偏不能去挠，难耐非常。<br />
但身为皇太子，大清未来君王，我不能露怯喊疼。<br />
一则有辱皇家颜面, 二则皇阿玛会怪罪小禄子等人照顾不周。<br />
是而，我便只能咬牙忍着, 尽可能沉沉睡去。<br />
睡着, 就没有感觉了。<br />
我这样告诉自己。<br />
可睡多了，便怎么也睡不着。<br />
这时, 一道清澈悦耳的声音毫无征兆响起：“奴婢斗胆，想为太子殿下讲个故事, 解解闷子。”<br />
而后, 婉约清新的嗓音在我身边开始娓娓道来。<br />
好似炎炎夏日, 忽遇清凉泉水的洗涤。<br />
故事也很有趣, 要比之前奶嬷嬷唱的摇篮曲有意思, 轻而易举转移他注意力, 那股酸痒难耐之感无形之中减轻不少。<br />
心情不再烦躁, 我也有心思想去瞧瞧这个宫女的长相……<br />
呃。<br />
好吧。<br />
那黑漆漆的面皮, 与她恬美的嗓音, 简直是一个天差一个地别。<br />
不过仔细看，她的眼睛很漂亮，乌亮亮的，清澈如波。<br />
她也要比旁的宫女胆子大，对上我的审视也不怯懦，而是朝我甜甜一笑。<br />
笑意如沐春风，神奇地便温暖了我心坎里。<br />
事后，我问小禄子，才得知这个宫女原本很漂亮，被人陷害才沦落至此。<br />
但她并没有悲观，她的故事里充满对生活的美好向往与希冀。<br />
是而，我对云卿的第一印象，甚是欣赏。<br />
后面，接触次数多了，我与她渐渐相熟。<br />
发觉，云卿不仅会讲故事，还会做各种糕点。<br />
口味与御膳房还新鲜，每一道都很对我的胃口。<br />
而且她不会像奶嬷嬷那般，总是告诫我，储君不能暴露自己的饮食喜好。<br />
每次做糕点，每种都会只做三块，但同时会做好几种，红豆羊奶的，山药红枣的，百合桂花的……各式各样的形状，花瓣的，树叶的，圆滚滚的，五颜六色，可可爱爱。<br />
她也会暗中留意，哪一种我会全吃光，哪一种我会只吃一块尝尝。<br />
等第二日，前者她还会做给我吃，后者则鲜少再见。<br />
她总是默默照顾着我，润物无声的关心，从不主动邀功。<br />
我虽然年仅五岁，但也能真切感受到，她在真心实意地照顾我。<br />
在那个出水痘，病燥难捱的夏初，每日睁开眼，等着这个丑巴巴的宫女来瞧我，盼着她一抹暖意融融的笑……渐渐成为我唯一期盼，感觉整个瑞景轩都鲜活有生气了。<br />
可惜好景不长，我水痘痊愈，她坚持要离去。<br />
“真的要走么？”<br />
我知道自己身为储君，不该息怒形于色，不该对一个宫女有过分的依恋。<br />
可相处多日，她更像是姐姐，一个亲人。<br />
几次挽留，她都未有松口，很是为难。<br />
我知道，宫里规矩太多。我身为皇太子亦是会有身不由己，何况是她呢？<br />
最后，我不得不放手，让她离开。<br />
我想，只要在宫里，总会再见。<br />
……<br />
再见云卿，是在御花园。<br />
那日秋高气爽，天高云淡，和风舒适。<br />
那时她容貌业已恢复，脸颊白净，眼睛翠亮，唇红齿白，像是画里面走出来的仙子。<br />
一开始，我和小禄子大眼瞪小眼半晌，谁也没认出她来。<br />
闹了好大的笑话。<br />
“太子殿下，禄谙达，你们忘记奴婢了？”云卿无奈又气闷地问。<br />
不似一般宫女见到我畏畏缩缩，清脆的嗓音熟悉，明媚的笑意也似曾相识。<br />
于是，我让她近前来打量一番，才惊喜又不敢置信地发现：“你是云卿！”<br />
是我心心念念已经的云卿！<br />
许久不见，我和她都很高兴。<br />
可见，她也是想着我的。<br />
舍不得让她走，总想再多待上一会。<br />
于是我以下棋为由，留她陪我坐上好久。<br />
是而，我原本也没报什么期望，只是想着与她下棋谈笑，消磨一下时光。<br />
不曾想，云卿的棋艺甚是精湛。<br />
以至于我不得不放弃闲聊的心思，集中全部注意力，来对抗她棋路上的围追堵截，才幸免于难。<br />
再后面，皇阿玛也来了。<br />
云卿似乎惧怕于皇阿玛的威严，迫切地想离去。<br />
这反倒惹得皇阿玛不痛快，故意不同意她离去。<br />
那时的我还不懂，他们为何那般别扭。<br />
直到长大后，我才渐渐明白，世间万般感情，唯独“情爱”不可用道理权势。<br />
那“别扭”，隐隐约约带着朦胧暧昧的“情趣”。<br />
……<br />
最后，我终究是盼到云卿回到乾清宫。<br />
那个秋风萧瑟的夜里，皇阿玛对着她发了好大一通脾气。<br />
我不舍得她被罚，那么好的姐姐，性子好，相貌好，厨艺好，棋艺也好……总是叫人也想对她好些。<br />
万幸皇阿玛看在我求情的份上，减轻对她惩处。<br />
事后，我又能像从前一般，每日晨起睁开眼，第一件事便满屋子搜寻那道清丽又温柔的倩影。<br />
这回，我不仅可以吃到她亲手做的糕点，还可以由她陪着切磋下棋。<br />
那段日子，棋艺进步飞速。远比我独自参照棋谱，收获更大。<br />
我和云卿日日黏在一起，不知不觉中疏远了奶嬷嬷。<br />
印象里，奶嬷嬷也是一个大方随和的人。<br />
竟没想到，这次会在背后嚼舌根，污蔑云卿在利用他取悦皇阿玛。<br />
皇阿玛直接处置了奶嬷嬷。<br />
我当时以为是天子威严不可侵犯，后来长大后才懂得，那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保护，愿意为心爱之人不竭余力地撑起一片天。<br />
那个时候，我还是半大点的小孩子，算得一个男人。<br />
这也许就是为何，我今生会错过云卿的先天缘由吧。<br />
在云卿眼里，我是一个可以穿虎头鞋，戴老虎帽的小孩子。<br />
年关将近，她把瑞景轩和我这个小孩子，都装点打扮得喜气洋洋的。<br />
往年，满宫的皇子宫女都会有额娘亲手缝制的新衣物，只有我没有。<br />
那一年，紫禁城只有我一人穿戴可爱又霸气的老虎衣帽，其他皇子宫女都没有，连皇阿玛也没有。<br />
我毫不怀疑，那时的云卿，心里面还只有我一个人。<br />
满心满眼想的都是我。<br />
对我好也仅仅因为那人是我，而非皇太子的尊贵身份。<br />
……<br />
只是，我没有想到，除夕那一日差点与云卿经历生离死别。<br />
先是观赏冰嬉时，云卿被佟娘娘和奶嬷嬷合力陷害。<br />
后又被乌雅常在推入千鲤池中。<br />
寒冬腊月，天寒刺骨，一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！<br />
偏偏我当时听信了她的话，她说想独自静静，让我先一步离开。<br />
事后，我务必懊悔，若是坚持陪着她，是不是祸事就不会发生。<br />
接到消息，我第一时间前往翊坤宫守着她，不敢离开一步。<br />
生怕一转身，便会失去她，失去一位世间少有的疼爱我的人。<br />
长大后才明白，那是她走投无路的决然赴死。<br />
她那时一定很无助，心里面承受太多，却没办法说与任何人听。<br />
而我还只是一个孩子，未丰满的羽翼不足以庇佑她周全，不足以为她遮风挡雨。<br />
而且，在她提前跟我提及奶嬷嬷的阴谋时，我并没有一开始就相信她。<br />
应该也挺让她伤心的吧。<br />
直到如今，再回想起先前的事，我都心有余悸。<br />
若是那一次云卿没有被及时救上岸，我可能连向她补偿赔罪的机会，都没有。<br />
所以，相对于皇阿玛不顾万金之躯的舍命相救，我对云卿的爱显得单薄。<br />
所以在皇阿玛面前，我没有颜面去坚持争夺云卿。<br />
……<br />
云卿被救上来后，皇阿玛识破她的计策，龙颜震怒，也为着云卿被乌库玛嬷迁怒，冷落云卿一段时日。<br />
但那段时光，却成了我与云卿美好的回忆。<br />
美好的春日，她绣帕子我读书习字，日日相伴。<br />
如今再回想起来，与我们前世幽禁在咸福宫的时光，大有相似。<br />
那段日子，云卿脸上的笑意，是由内而外的。<br />
但她的惆怅，也是实实在在的。<br />
不经意间，就会发现她在望着前面乾清宫正殿发呆。<br />
那时的我不懂，不过几步远的路，为何想去又不去呢？<br />
后来读懂了，那种相见不如不见的痛，名曰“相思。”<br />
应是一种淅淅沥沥的痛，正如深处此味的我这般。<br />
再后面，皇阿玛与云卿和解了。<br />
两个人的关系状态，也变得更加如胶似漆。皇阿玛对云卿的宠爱，不再避讳任何人。<br />
以至于整个乾清宫，都知道他们和好了。<br />
皇阿玛不再龙颜不悦，御前跟着伺候的人都跟着松了一口气。<br />
唯独我，是个例外。<br />
因为从那以后，云卿就一直在躲着我，不再进瑞景轩，不再相见。<br />
即便我主动去角房看望她，她也会以身体不适为由，将自己关在里面，不让我瞧一眼。<br />
但她并不是真的不关心我，也会在我诞辰这日，早早起床为我亲手煮上一碗长寿面。<br />
她不愿意让人告知，那碗面是她煮给我的。<br />
可是我只尝上一口就发现了。<br />
是那种阔别多日的，熟悉的味道。<br />
这给我了新的希望，亦是多了些迷惘和焦灼。<br />
我以为只因为自己做错事，惹到她不开心，所以主动去道歉，去询问她为何会如此。<br />
想着她还在牵挂我，总会禁不住我的软语相求，重新回瑞景轩来陪伴我。<br />
但殊不知，我去找她要答案的过程，是对她的二次伤害。<br />
她在默默承受着一切痛苦，根本难以启齿，根本无从开口。<br />
同我相比，她那时候才是身心的倍感煎熬。<br />
再之后，我便不敢再出现在她面前了。<br />
即便偶然在太医院门口，发现她被乌雅氏等人欺辱，我也只能默默站在角落里，转告并祈求皇阿玛，快些时候赶到。<br />
我亲眼看着他们携手走进太医院，在携手离开。<br />
郎才女貌，天造地设的一对。<br />
而我这个没有娘的孩子，就显得很多余。<br />
……<br />
后面，我开蒙后搬到毓庆宫，云卿也很快搬到闻水汀。<br />
离着很近，只有一盏茶的距离，让我心生意外之喜。<br />
她会是因为我，才选择没去东西六宫住么？<br />
事实是，云卿搬到闻水汀后，大多时都闭门不出。<br />
不去乾清宫，也不去毓庆宫。<br />
于是短短一盏茶的路程，偏偏却叫我望而却步。<br />
每次从尚书房下学后，只敢远远地望一眼闻水汀的宫殿大门，大多失望而归。<br />
直到有一次，恰逢那两扇朱红大门是打开的，云卿正在院里打理小菜园。<br />
她换下了宫女旗装，常在的首饰点缀她头上，极美。她依旧喜欢素青色的衣衫，侧脸娴静清丽，神色专注认真，就像以前一样。<br />
小菜园被打理得很好，绿油油一片盎然生机，就如从前的瑞景轩，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，充满家的味道。<br />
时隔多月，终于再见，我心里倍感激动。<br />
好像上前去，同她分享这些时日的喜悦与收获。棋艺大为精进，吟诗作词也常常得到太傅的赞许。<br />
想跟她说，我很想她，很想很想。<br />
想再尝一尝她亲手做的糕点，不会再挑食，只要是她做的，我都会吃光。<br />
可我不敢，担心一旦闯进那扇门，以后那扇门就会永久关闭，我就再也不能悄悄看上她一眼。<br />
那一日，夕阳西下。<br />
漫天红霞披落在她肩头，散发出柔和美好的光晕，直到一点点消失在天际，直到她转身走进主殿里，一点点消失不见……<br />
……<br />
再同云卿说上话，是在畅春园。<br />
先是被人污蔑投毒陷害宜嫔娘娘，我坚持为她求情。<br />
因为不论别人如何言之凿凿、众口铄金，我都不相信那般良善美好的人，会做出如此恶毒之事。<br />
所以即便触怒皇阿玛，我也要担保——云卿无罪。<br />
事实证明，云卿的确做不出那等丧心病狂之事。<br />
我心里面小小骄傲了一下，云卿还是我之前认识的云卿，我不会看错人。<br />
没多久，我中暑了。<br />
当时发高热昏迷之际，我就在想，要是这一次，云卿还会坐在床榻边，陪着我，给我讲故事该多好。<br />
但我并不敢抱太大期望，期望越大，失望越大。<br />
所以在昏迷时，隐约感觉到熟悉的气息时，我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。<br />
后来第二日晨醒，睁眼瞧见云卿就睡在旁边的小榻上时，更是觉得梦境尚未结束。<br />
直到跟小禄子反反复复确认，我才知晓，云卿照看我大半夜。<br />
她还是在乎我的。<br />
她还是关心我的！<br />
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，比皇阿玛或是太傅当众表扬我的课业，还让我惊喜连连，心绪澎湃激动，情难自已。<br />
时隔数月，再此听到云卿的故事，再次吃到云卿亲手做的点心，还是她亲手喂给我的，是那般地如梦如幻。<br />
以至于，我都想着，这次生病可以再常一点。<br />
那样，我就可以多和云卿待上几日。<br />
听小禄子说，云卿肚子里面怀上小宝宝了，是皇阿玛的孩子，亦是我的弟弟或妹妹。<br />
“会是弟弟吗？”<br />
我好奇地用手指头，轻轻戳了戳她的肚子。<br />
拥有自己的孩子，她应该会很欢喜吧，后宫的女人都如此。<br />
所以我极力寻找让她开心的话题。<br />
可她似乎并不开心，每次我问这个问题，她眼底的悲伤浓郁而沉重。<br />
两次之后，我不敢再提。<br />
甚至心底会有一丝丝不切实际的期待，如若她不喜欢自己的孩子，是不是就会继续爱护着我呢？<br />
……<br />
从畅春园回宫后不久，我的愿望似乎实现了。<br />
云卿不仅与皇阿玛和好如初，对我也照顾有佳。<br />
我又能像以前那般黏着她了，每次从尚书房下学后，我都能背着她亲手缝制的小书包，欢欢喜喜地去她宫里写太傅留下来的课业。<br />
期间，她不仅会指点我课业，还会准备很多可口的瓜果茶歇。<br />
晚膳也能吃到她亲手做的各式菜肴，清淡的百合莲藕扮丝滑，香气飘飘的红烧狮子头，红烧鲫鱼豆腐，汤汁浓郁。<br />
虽是比不得御膳房厨子那般丰盛，但胜在温馨有家的味道。每次配上白米饭，我都可以多吃上大半碗。<br />
只是这时的云卿，失忆了。<br />
她记不得我们从前在一起的日子，她对我好，只是因为我是皇阿玛的儿子。<br />
不再像之前那般，只是因为我。<br />
而且她在失忆前，还曾亲笔书信一封，请我将云珠留在毓庆宫。<br />
我自然无有不应，只是不明白为何这般安排。<br />
玉珠对我也三缄其口，只说等云卿恢复记忆后，再亲自告知我。<br />
信的事，藏在我心底多年。<br />
直到去岁腊月，去了趟宗人府，见到大皇兄胤褆才得知。<br />
原来当时书信不止一封，云卿冒着极大的风险，在很可能不会恢复记忆的情况下，仍是坚持为我铺好后路。<br />
也因此埋下祸患，让从前的惠嫔和僖妃有机可乘，一朝揭发，使得云卿又将自己关在闻水汀，长达五年。<br />
当我得知真相的那一刻，似乎一切都说通了。<br />
为何在她产后，我去探望胤祾时，她并不欢喜。<br />
为何胤祾称呼我为皇兄时，皇阿玛也是明令制止。<br />
为何在恢复记忆后，再度与皇阿玛，与我都形同陌路。<br />
实话实说，那五年她对我不闻不问，我曾怨过，怀疑过，嫉妒过。<br />
怀疑她有了自己的孩子，亲疏有别，不再疼爱我。<br />
嫉妒胤祾经常在兄弟间炫耀，他额娘又亲手给他缝制了新书包、新衣裳，亲手做了可口的菜肴。<br />
那些，原本都是我的待遇，都被他抢走了。<br />
在他抱怨额娘总让他吃素食、少吃荤腥时，我只能默默苦笑，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。<br />
倘若可以再同她亲近，即便是吃上一辈子素食，又何妨？<br />
可惜，我们终究渐行渐远。<br />
五年后再遇，我已然长大成人，开始忌讳男女有别，不再能像儿时那般拉着她的手嬉笑黏人。<br />
五年后，她为着皇阿玛的怒意不牵连我，所以即便是面对面，也疏离得像对待大皇兄那般礼仪周全，形同陌路。<br />
五年啊，到底是谁偷走了我们的时光？<br />
再也回不去的儿时，再也回不去的相伴相守。<br />
五年后，皇阿玛以禅位江山给我为诚意，换得云卿的原谅。<br />
而我，以失去云卿为代价，登上了皇位。<br />
这一世，我仍然没有完成前一世的承诺，亲手送她荣登凤位。<br />
我不知道我大婚那日，她有没有一点点吃味介怀？<br />
我更难以想象，我登基封后那日，她会不会遗憾站在我身侧的另有其人？<br />
云儿，前世今生，终究是为夫对你不住。<br /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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感谢在2024-02-26 23:42:01~2024-02-27 22:54:49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~<br />
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：琳琅 50瓶；<br />
非常感谢大家对我的支持，我会继续努力的！
我永远忘不了, 今生初见云卿的场景。<br />
那时我五岁那年，出天花的夜晚。<br />
正值前朝政务繁重，皇阿玛也不能时时陪着我。<br />
周围是一群太医和小禄子等侍从, 大伙都急得团团转转，忙得脚不沾地。<br />
可没有任何一个人, 能代替我受这份罪。<br />
当时我正值高热浑身无力之际, 水痘业已叫嚣着爬遍全身，又酸又痒，偏偏不能去挠，难耐非常。<br />
但身为皇太子，大清未来君王，我不能露怯喊疼。<br />
一则有辱皇家颜面, 二则皇阿玛会怪罪小禄子等人照顾不周。<br />
是而，我便只能咬牙忍着, 尽可能沉沉睡去。<br />
睡着, 就没有感觉了。<br />
我这样告诉自己。<br />
可睡多了，便怎么也睡不着。<br />
这时, 一道清澈悦耳的声音毫无征兆响起：“奴婢斗胆，想为太子殿下讲个故事, 解解闷子。”<br />
而后, 婉约清新的嗓音在我身边开始娓娓道来。<br />
好似炎炎夏日, 忽遇清凉泉水的洗涤。<br />
故事也很有趣, 要比之前奶嬷嬷唱的摇篮曲有意思, 轻而易举转移他注意力, 那股酸痒难耐之感无形之中减轻不少。<br />
心情不再烦躁, 我也有心思想去瞧瞧这个宫女的长相……<br />
呃。<br />
好吧。<br />
那黑漆漆的面皮, 与她恬美的嗓音, 简直是一个天差一个地别。<br />
不过仔细看，她的眼睛很漂亮，乌亮亮的，清澈如波。<br />
她也要比旁的宫女胆子大，对上我的审视也不怯懦，而是朝我甜甜一笑。<br />
笑意如沐春风，神奇地便温暖了我心坎里。<br />
事后，我问小禄子，才得知这个宫女原本很漂亮，被人陷害才沦落至此。<br />
但她并没有悲观，她的故事里充满对生活的美好向往与希冀。<br />
是而，我对云卿的第一印象，甚是欣赏。<br />
后面，接触次数多了，我与她渐渐相熟。<br />
发觉，云卿不仅会讲故事，还会做各种糕点。<br />
口味与御膳房还新鲜，每一道都很对我的胃口。<br />
而且她不会像奶嬷嬷那般，总是告诫我，储君不能暴露自己的饮食喜好。<br />
每次做糕点，每种都会只做三块，但同时会做好几种，红豆羊奶的，山药红枣的，百合桂花的……各式各样的形状，花瓣的，树叶的，圆滚滚的，五颜六色，可可爱爱。<br />
她也会暗中留意，哪一种我会全吃光，哪一种我会只吃一块尝尝。<br />
等第二日，前者她还会做给我吃，后者则鲜少再见。<br />
她总是默默照顾着我，润物无声的关心，从不主动邀功。<br />
我虽然年仅五岁，但也能真切感受到，她在真心实意地照顾我。<br />
在那个出水痘，病燥难捱的夏初，每日睁开眼，等着这个丑巴巴的宫女来瞧我，盼着她一抹暖意融融的笑……渐渐成为我唯一期盼，感觉整个瑞景轩都鲜活有生气了。<br />
可惜好景不长，我水痘痊愈，她坚持要离去。<br />
“真的要走么？”<br />
我知道自己身为储君，不该息怒形于色，不该对一个宫女有过分的依恋。<br />
可相处多日，她更像是姐姐，一个亲人。<br />
几次挽留，她都未有松口，很是为难。<br />
我知道，宫里规矩太多。我身为皇太子亦是会有身不由己，何况是她呢？<br />
最后，我不得不放手，让她离开。<br />
我想，只要在宫里，总会再见。<br />
……<br />
再见云卿，是在御花园。<br />
那日秋高气爽，天高云淡，和风舒适。<br />
那时她容貌业已恢复，脸颊白净，眼睛翠亮，唇红齿白，像是画里面走出来的仙子。<br />
一开始，我和小禄子大眼瞪小眼半晌，谁也没认出她来。<br />
闹了好大的笑话。<br />
“太子殿下，禄谙达，你们忘记奴婢了？”云卿无奈又气闷地问。<br />
不似一般宫女见到我畏畏缩缩，清脆的嗓音熟悉，明媚的笑意也似曾相识。<br />
于是，我让她近前来打量一番，才惊喜又不敢置信地发现：“你是云卿！”<br />
是我心心念念已经的云卿！<br />
许久不见，我和她都很高兴。<br />
可见，她也是想着我的。<br />
舍不得让她走，总想再多待上一会。<br />
于是我以下棋为由，留她陪我坐上好久。<br />
是而，我原本也没报什么期望，只是想着与她下棋谈笑，消磨一下时光。<br />
不曾想，云卿的棋艺甚是精湛。<br />
以至于我不得不放弃闲聊的心思，集中全部注意力，来对抗她棋路上的围追堵截，才幸免于难。<br />
再后面，皇阿玛也来了。<br />
云卿似乎惧怕于皇阿玛的威严，迫切地想离去。<br />
这反倒惹得皇阿玛不痛快，故意不同意她离去。<br />
那时的我还不懂，他们为何那般别扭。<br />
直到长大后，我才渐渐明白，世间万般感情，唯独“情爱”不可用道理权势。<br />
那“别扭”，隐隐约约带着朦胧暧昧的“情趣”。<br />
……<br />
最后，我终究是盼到云卿回到乾清宫。<br />
那个秋风萧瑟的夜里，皇阿玛对着她发了好大一通脾气。<br />
我不舍得她被罚，那么好的姐姐，性子好，相貌好，厨艺好，棋艺也好……总是叫人也想对她好些。<br />
万幸皇阿玛看在我求情的份上，减轻对她惩处。<br />
事后，我又能像从前一般，每日晨起睁开眼，第一件事便满屋子搜寻那道清丽又温柔的倩影。<br />
这回，我不仅可以吃到她亲手做的糕点，还可以由她陪着切磋下棋。<br />
那段日子，棋艺进步飞速。远比我独自参照棋谱，收获更大。<br />
我和云卿日日黏在一起，不知不觉中疏远了奶嬷嬷。<br />
印象里，奶嬷嬷也是一个大方随和的人。<br />
竟没想到，这次会在背后嚼舌根，污蔑云卿在利用他取悦皇阿玛。<br />
皇阿玛直接处置了奶嬷嬷。<br />
我当时以为是天子威严不可侵犯，后来长大后才懂得，那是一个男人对女人的保护，愿意为心爱之人不竭余力地撑起一片天。<br />
那个时候，我还是半大点的小孩子，算得一个男人。<br />
这也许就是为何，我今生会错过云卿的先天缘由吧。<br />
在云卿眼里，我是一个可以穿虎头鞋，戴老虎帽的小孩子。<br />
年关将近，她把瑞景轩和我这个小孩子，都装点打扮得喜气洋洋的。<br />
往年，满宫的皇子宫女都会有额娘亲手缝制的新衣物，只有我没有。<br />
那一年，紫禁城只有我一人穿戴可爱又霸气的老虎衣帽，其他皇子宫女都没有，连皇阿玛也没有。<br />
我毫不怀疑，那时的云卿，心里面还只有我一个人。<br />
满心满眼想的都是我。<br />
对我好也仅仅因为那人是我，而非皇太子的尊贵身份。<br />
……<br />
只是，我没有想到，除夕那一日差点与云卿经历生离死别。<br />
先是观赏冰嬉时，云卿被佟娘娘和奶嬷嬷合力陷害。<br />
后又被乌雅常在推入千鲤池中。<br />
寒冬腊月，天寒刺骨，一不小心就会丢了性命！<br />
偏偏我当时听信了她的话，她说想独自静静，让我先一步离开。<br />
事后，我务必懊悔，若是坚持陪着她，是不是祸事就不会发生。<br />
接到消息，我第一时间前往翊坤宫守着她，不敢离开一步。<br />
生怕一转身，便会失去她，失去一位世间少有的疼爱我的人。<br />
长大后才明白，那是她走投无路的决然赴死。<br />
她那时一定很无助，心里面承受太多，却没办法说与任何人听。<br />
而我还只是一个孩子，未丰满的羽翼不足以庇佑她周全，不足以为她遮风挡雨。<br />
而且，在她提前跟我提及奶嬷嬷的阴谋时，我并没有一开始就相信她。<br />
应该也挺让她伤心的吧。<br />
直到如今，再回想起先前的事，我都心有余悸。<br />
若是那一次云卿没有被及时救上岸，我可能连向她补偿赔罪的机会，都没有。<br />
所以，相对于皇阿玛不顾万金之躯的舍命相救，我对云卿的爱显得单薄。<br />
所以在皇阿玛面前，我没有颜面去坚持争夺云卿。<br />
……<br />
云卿被救上来后，皇阿玛识破她的计策，龙颜震怒，也为着云卿被乌库玛嬷迁怒，冷落云卿一段时日。<br />
但那段时光，却成了我与云卿美好的回忆。<br />
美好的春日，她绣帕子我读书习字，日日相伴。<br />
如今再回想起来，与我们前世幽禁在咸福宫的时光，大有相似。<br />
那段日子，云卿脸上的笑意，是由内而外的。<br />
但她的惆怅，也是实实在在的。<br />
不经意间，就会发现她在望着前面乾清宫正殿发呆。<br />
那时的我不懂，不过几步远的路，为何想去又不去呢？<br />
后来读懂了，那种相见不如不见的痛，名曰“相思。”<br />
应是一种淅淅沥沥的痛，正如深处此味的我这般。<br />
再后面，皇阿玛与云卿和解了。<br />
两个人的关系状态，也变得更加如胶似漆。皇阿玛对云卿的宠爱，不再避讳任何人。<br />
以至于整个乾清宫，都知道他们和好了。<br />
皇阿玛不再龙颜不悦，御前跟着伺候的人都跟着松了一口气。<br />
唯独我，是个例外。<br />
因为从那以后，云卿就一直在躲着我，不再进瑞景轩，不再相见。<br />
即便我主动去角房看望她，她也会以身体不适为由，将自己关在里面，不让我瞧一眼。<br />
但她并不是真的不关心我，也会在我诞辰这日，早早起床为我亲手煮上一碗长寿面。<br />
她不愿意让人告知，那碗面是她煮给我的。<br />
可是我只尝上一口就发现了。<br />
是那种阔别多日的，熟悉的味道。<br />
这给我了新的希望，亦是多了些迷惘和焦灼。<br />
我以为只因为自己做错事，惹到她不开心，所以主动去道歉，去询问她为何会如此。<br />
想着她还在牵挂我，总会禁不住我的软语相求，重新回瑞景轩来陪伴我。<br />
但殊不知，我去找她要答案的过程，是对她的二次伤害。<br />
她在默默承受着一切痛苦，根本难以启齿，根本无从开口。<br />
同我相比，她那时候才是身心的倍感煎熬。<br />
再之后，我便不敢再出现在她面前了。<br />
即便偶然在太医院门口，发现她被乌雅氏等人欺辱，我也只能默默站在角落里，转告并祈求皇阿玛，快些时候赶到。<br />
我亲眼看着他们携手走进太医院，在携手离开。<br />
郎才女貌，天造地设的一对。<br />
而我这个没有娘的孩子，就显得很多余。<br />
……<br />
后面，我开蒙后搬到毓庆宫，云卿也很快搬到闻水汀。<br />
离着很近，只有一盏茶的距离，让我心生意外之喜。<br />
她会是因为我，才选择没去东西六宫住么？<br />
事实是，云卿搬到闻水汀后，大多时都闭门不出。<br />
不去乾清宫，也不去毓庆宫。<br />
于是短短一盏茶的路程，偏偏却叫我望而却步。<br />
每次从尚书房下学后，只敢远远地望一眼闻水汀的宫殿大门，大多失望而归。<br />
直到有一次，恰逢那两扇朱红大门是打开的，云卿正在院里打理小菜园。<br />
她换下了宫女旗装，常在的首饰点缀她头上，极美。她依旧喜欢素青色的衣衫，侧脸娴静清丽，神色专注认真，就像以前一样。<br />
小菜园被打理得很好，绿油油一片盎然生机，就如从前的瑞景轩，被她打理得井井有条，充满家的味道。<br />
时隔多月，终于再见，我心里倍感激动。<br />
好像上前去，同她分享这些时日的喜悦与收获。棋艺大为精进，吟诗作词也常常得到太傅的赞许。<br />
想跟她说，我很想她，很想很想。<br />
想再尝一尝她亲手做的糕点，不会再挑食，只要是她做的，我都会吃光。<br />
可我不敢，担心一旦闯进那扇门，以后那扇门就会永久关闭，我就再也不能悄悄看上她一眼。<br />
那一日，夕阳西下。<br />
漫天红霞披落在她肩头，散发出柔和美好的光晕，直到一点点消失在天际，直到她转身走进主殿里，一点点消失不见……<br />
……<br />
再同云卿说上话，是在畅春园。<br />
先是被人污蔑投毒陷害宜嫔娘娘，我坚持为她求情。<br />
因为不论别人如何言之凿凿、众口铄金，我都不相信那般良善美好的人，会做出如此恶毒之事。<br />
所以即便触怒皇阿玛，我也要担保——云卿无罪。<br />
事实证明，云卿的确做不出那等丧心病狂之事。<br />
我心里面小小骄傲了一下，云卿还是我之前认识的云卿，我不会看错人。<br />
没多久，我中暑了。<br />
当时发高热昏迷之际，我就在想，要是这一次，云卿还会坐在床榻边，陪着我，给我讲故事该多好。<br />
但我并不敢抱太大期望，期望越大，失望越大。<br />
所以在昏迷时，隐约感觉到熟悉的气息时，我还以为自己是在做梦。<br />
后来第二日晨醒，睁眼瞧见云卿就睡在旁边的小榻上时，更是觉得梦境尚未结束。<br />
直到跟小禄子反反复复确认，我才知晓，云卿照看我大半夜。<br />
她还是在乎我的。<br />
她还是关心我的！<br />
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，比皇阿玛或是太傅当众表扬我的课业，还让我惊喜连连，心绪澎湃激动，情难自已。<br />
时隔数月，再此听到云卿的故事，再次吃到云卿亲手做的点心，还是她亲手喂给我的，是那般地如梦如幻。<br />
以至于，我都想着，这次生病可以再常一点。<br />
那样，我就可以多和云卿待上几日。<br />
听小禄子说，云卿肚子里面怀上小宝宝了，是皇阿玛的孩子，亦是我的弟弟或妹妹。<br />
“会是弟弟吗？”<br />
我好奇地用手指头，轻轻戳了戳她的肚子。<br />
拥有自己的孩子，她应该会很欢喜吧，后宫的女人都如此。<br />
所以我极力寻找让她开心的话题。<br />
可她似乎并不开心，每次我问这个问题，她眼底的悲伤浓郁而沉重。<br />
两次之后，我不敢再提。<br />
甚至心底会有一丝丝不切实际的期待，如若她不喜欢自己的孩子，是不是就会继续爱护着我呢？<br />
……<br />
从畅春园回宫后不久，我的愿望似乎实现了。<br />
云卿不仅与皇阿玛和好如初，对我也照顾有佳。<br />
我又能像以前那般黏着她了，每次从尚书房下学后，我都能背着她亲手缝制的小书包，欢欢喜喜地去她宫里写太傅留下来的课业。<br />
期间，她不仅会指点我课业，还会准备很多可口的瓜果茶歇。<br />
晚膳也能吃到她亲手做的各式菜肴，清淡的百合莲藕扮丝滑，香气飘飘的红烧狮子头，红烧鲫鱼豆腐，汤汁浓郁。<br />
虽是比不得御膳房厨子那般丰盛，但胜在温馨有家的味道。每次配上白米饭，我都可以多吃上大半碗。<br />
只是这时的云卿，失忆了。<br />
她记不得我们从前在一起的日子，她对我好，只是因为我是皇阿玛的儿子。<br />
不再像之前那般，只是因为我。<br />
而且她在失忆前，还曾亲笔书信一封，请我将云珠留在毓庆宫。<br />
我自然无有不应，只是不明白为何这般安排。<br />
玉珠对我也三缄其口，只说等云卿恢复记忆后，再亲自告知我。<br />
信的事，藏在我心底多年。<br />
直到去岁腊月，去了趟宗人府，见到大皇兄胤褆才得知。<br />
原来当时书信不止一封，云卿冒着极大的风险，在很可能不会恢复记忆的情况下，仍是坚持为我铺好后路。<br />
也因此埋下祸患，让从前的惠嫔和僖妃有机可乘，一朝揭发，使得云卿又将自己关在闻水汀，长达五年。<br />
当我得知真相的那一刻，似乎一切都说通了。<br />
为何在她产后，我去探望胤祾时，她并不欢喜。<br />
为何胤祾称呼我为皇兄时，皇阿玛也是明令制止。<br />
为何在恢复记忆后，再度与皇阿玛，与我都形同陌路。<br />
实话实说，那五年她对我不闻不问，我曾怨过，怀疑过，嫉妒过。<br />
怀疑她有了自己的孩子，亲疏有别，不再疼爱我。<br />
嫉妒胤祾经常在兄弟间炫耀，他额娘又亲手给他缝制了新书包、新衣裳，亲手做了可口的菜肴。<br />
那些，原本都是我的待遇，都被他抢走了。<br />
在他抱怨额娘总让他吃素食、少吃荤腥时，我只能默默苦笑，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。<br />
倘若可以再同她亲近，即便是吃上一辈子素食，又何妨？<br />
可惜，我们终究渐行渐远。<br />
五年后再遇，我已然长大成人，开始忌讳男女有别，不再能像儿时那般拉着她的手嬉笑黏人。<br />
五年后，她为着皇阿玛的怒意不牵连我，所以即便是面对面，也疏离得像对待大皇兄那般礼仪周全，形同陌路。<br />
五年啊，到底是谁偷走了我们的时光？<br />
再也回不去的儿时，再也回不去的相伴相守。<br />
五年后，皇阿玛以禅位江山给我为诚意，换得云卿的原谅。<br />
而我，以失去云卿为代价，登上了皇位。<br />
这一世，我仍然没有完成前一世的承诺，亲手送她荣登凤位。<br />
我不知道我大婚那日，她有没有一点点吃味介怀？<br />
我更难以想象，我登基封后那日，她会不会遗憾站在我身侧的另有其人？<br />
云儿，前世今生，终究是为夫对你不住。<br /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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